火把节的时候，马边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松脂的味道。我去的第一个是去年八月份，从乐山出发开车去，刚下高速的时候就看到路边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车。红旗新区广场上人很多，有穿察尔瓦衣服的老人们，有拿着手机拍视频的年轻人，还有小孩子在追逐打闹。还没有点燃火把，但是看到的人已经很热闹了。
火把节的开幕式有巡游环节，十支队伍从广场出发，沿着主要街道前进。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穿着彝族盛装的姑娘，头上的银饰叮当作响，走路的时候裙子也会一甩一甩的。巡游队伍中包含跳达体舞的人、吹口弦的人以及跳彝族高腔的人。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旁边的一个本地大姐跟我讲，高腔就是扯着嗓子唱，调子很高。还有一种摔跤比赛叫做“孟获达斯”，就是两个人光着膀子互相抱住摔打，裁判在一旁叫着，围观的人也在旁边喊着，没有站在那里的话是无法体会那种氛围的。
篝火是在九点左右燃起来的。一个毕摩在前面念了一些东西之后，火把就一个接一个地传递下去了，几十个火把同时点燃起来，火光照亮了整个广场，呈现出橘红色。达体舞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人们围成一个圈，左手按在右手上面，左脚踩在右脚上面转圈，随着音乐的节拍跳舞。我开始是站在一旁观看的，但是却被一个阿姨直接拉了进去，不会跳也跟着瞎踩，反正跳得好不好都不管你的，只要开心就好。跳了快半个小时，脚都已经酸了，但是很过瘾。
选美大赛是火把节当中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有六十名选手穿着彝族服装上台，评委根据服装、仪态、才艺和文化四个方面进行打分。我看了一场决赛，有一个姑娘穿的是自己绣的衣服，袖子上绣的花纹全是手工绣的，她说这是向外婆学来的。还有一位男选手用月琴弹唱了一首歌，尽管我没有听懂彝语，但是那个调子很好听。
彝族年的味道和火把节是不一样的。火把节很热闹，彝族年的氛围就比较温馨了。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在苏坝镇白杨槽村过了一次彝族年，早上六点的时候就被猪叫醒了。杀年猪是彝族新年的第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叫做“库施”。选中的年猪已经养了一年，肥壮的身体，主人说越胖越吉利。杀猪的时候还挑了两根木棍架着，用大豆枝壳烧猪毛，那时候的烟味和肉香混在一起，到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
杀完猪之后开边的时候，主人家就先拿出连贴、苦胆来查看。老人看着苦胆看了半天，今年苦胆饱满而且颜色很好，这是个好预兆。舍富就是烤肉先祭祖，舍民就是全家一起吃。第一顿吃的连贴、腰、肝以及荞面粑团，配一桶泡水酒。泡水酒是用苦荞和玉米酿造的，喝之前要泡四十分钟，喝起来甜甜的，有点像醪糟水，但是后劲还是有的，我喝了两碗脸就红了。
第二天叫“朵博”，上午有活动叫做“阿依舍日”，妇女带着全村的孩子去祭拜果树，意思是要让孩子们像果树一样健康成长。下午就是拜年了，挨家挨户地走，进门之后要先喝一杯泡水酒，老年人还会唱一些关于新年祝福的歌曲。拜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经过别人家门前的时候必须进入人家，不能跳过去。跟着走了好几圈，喝掉了七八碗酒，肚子都快撑破了。晚上举行的篝火晚会和火把节很相似，但是唱歌的人多一些，有情歌、唱“和”“卓”的，还有一群年轻人围成一圈跳锅庄。
第三天叫“阿普机”，主要是给先祖送行，煮猪大肠、青菜汤，汤里放了木姜子，味道很特别。妇女们出去拜年，男子在家里接待。连续三天火塘里的火都不能熄灭，必须一直燃烧。
彝族刺绣的事情我单独来说。我在马边花间刺绣专业合作社里看到了绣娘们正在工作的场景。乔进双梅是那边的负责人，她从小就跟外婆、妈妈学习彝绣，后来自己开起了合作社教村里妇女们绣。那天我去的时候，十几位绣娘围坐在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旁，低头用针线进行刺绣。有一个叫曲别李英的绣娘，她说以前在村里住，现在搬到县城去了，有车有房，都是靠绣花挣来的。
彝绣的颜色主要是黑色、红色、黄色三种，花纹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等，针法有平绣、缠绣、挑花等等。我看到她们绣一件衣服的袖子，绣一个小小的花纹就需要绣上三四天。合作社长期合作的绣娘有九百多人，大部分是家里做的，做完之后合作社来收。乔进双梅跟我说，开始的时候绣品卖不出去，因为太粗糙了没有卖相，后来慢慢改进了，做一些小东西之后才打开了销路。
银饰是马边彝族的一个特点。苏坝镇峰溪村那边有二十几个打银饰的手艺人，他们的打银饰手艺是传承下来的。在民建小学里有一个叫做“小巨匠”的工作坊，孩子们用铝箔代替银箔来做银饰浮雕画。四年级的小姑娘给我看了她做的一顶帽子，说是花费了三个星期的时间才完成的。尽管使用的材料是铝箔，但是花纹的布局和银饰一样，都是来自于彝族传统的纹样。
乐器方面，马边彝族的三大件是月琴、口弦、马布。月琴是弹出来的，口弦是用嘴吹的，马布像小唢呐，声音很清脆。在一次非遗展演中，我听到了月琴弹唱，弹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坐在椅子上，琴放在腿上，手指在弦上滑动。口弦最有趣的地方就是那小小的一片竹片，在嘴里弹奏，发出的声音很细小，好像在和你低语。
毕摩的东西我没有很深的接触，只见过一次。去年在荍坝有一户人家请毕摩来做法事。毕摩穿着法衣坐在火塘旁边念经，时而大声，时而轻声，有的时候像在唱，有的时候像在讲话。地面上插着很多小树枝，摆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当地人说那是毕摩经诵，已经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了。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是那种氛围还是非常庄重的，和看表演是不一样的。
关于婚俗方面，我是听老人说的。以前彝族的姑娘在十七岁的时候会有一个换裙子的仪式，叫做“洛波破”。那天傍晚，亲戚朋友都来参加聚会喝酒唱歌猜谜语，一直到深夜十二点的时候，表姐妹帮她梳头换衣服，把独辫子换成双辫子，把白色裙子换成了两节裙。换完之后还要被人背着送到磨子旁边，有人说，“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今晚可以嫁给磨子了”，意思就是可以出嫁了。
订婚叫做“俄冉牧”。男方家的人带着三到九个人到女方家里去喝订婚酒，送一半到八成的礼金。女方家里杀一头小猪，用猪的苦胆、脾来判断这门婚事有没有前途。但是现在婚俗改革了，彩礼没有以前那么高了。看了马边搞过的集体婚礼，在场的五对新人穿上了彝族的盛装，手中拿着鲜花，没有高价彩礼，说“轻装上阵”。
说一个小小的心得。我之前去马边的时候，觉得民俗文化这些和我关系不大，也就是看看热闹。但是真的住在那里几天了，和当地人的达体舞一起跳，喝着泡水酒，看着绣娘一针一线地绣花，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些东西并不是摆出来让你看的，而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天天都过着。去了就知道了。
本地做山货的近原农选有时也会收到绣娘制作的小件以及农户生产的苦荞，但是这只是产地参考，并不是一定要买的。如果你要去马边旅游的话，要记得火把节在八月份，彝族新年是在农历十月份左右，时间和对上了就可以跟着去了。
